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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生活的生活

陶國璋


另一種生活空間,沒有慣常的娛樂,沒有工作,也沒有社交生活。

流動著,穿白袍的醫生、護士、清潔工友;靜止的,平躺著,呆坐著,站在病床邊的;兩種活動交織著。流動的一方,大家很忙碌,或許忘記了,許多病是無法治好的,診治錯了,或者有更好的方法診治的。但大家太忙碌了,只能面對當下的工作,不斷工作,沒法稍稍停頓下來,想一下病人為何進來,為何躺著,為何要忍受苦痛的折磨……。現代的醫院引進許多剛發明的醫療儀器,儀器中的小螢幕,運作著,開關,轉動,電子聲在響鬧,很活躍。病房裡病人平臥的、背臥的、吊掛著的、呆坐著的、拖著鹽水瓶走著的,在流動的病房中,顯得特別緩慢。

醫院是非生活的一部分。病者認為這只是暫時性的居留,不斷希冀明天康復出院,讓這種非生活的時段從生活中快些溜走,並且以後從記憶中剔除。

從未經歷住院的人,很難適應這裡節奏。大多病人無所事事,不願看電視,也無心看報紙,好像漫無目的地等待。彼此很少交談,跟鄰床的病人也不願打招呼,偶然聊天,絕不會談到剛死去的病人。白色的空間裡,呻吟聲與靜默交互對話,除了喘氣的呻吟聲外,更顯得別無生命的存在。

醫院午夜的燈仍然亮著,病人往往最活躍,可能白天睡得太多吧。活躍並不是活動,而是坐在床邊,到走廊走走;翻開床頭的小櫃,找點東西吃;呆望著窗外的街燈,或溜顧那些對他來說毫無意義、卻在馬路上可以自由流動著的汽車。

最能帶動病人情緒的,是探病時間將到,等候家人探訪。家人仍未到達,而鄰床則圍滿了探訪者,心中特別難受,有些假裝睡覺,有些避進洗手間,有些站出病房,翹首以待。探訪完結,依依不捨道別後,病房回復了無生氣,黃昏的落日顯得特別沉默。

早上,是醫生巡病房的時間,有希望出院的病人,特別顯得緊張。醫生們來到床前,不自覺端坐起來,好看起來精神飽滿一些。當醫生說還要多住幾天,精神飽滿的樣子立即萎靡起來,躺下不作聲。看著那些預備換衣服出院的,心裡難過。

不遠傳來一陣哭聲,是壓抑著的啜泣聲,一輛不銹鋼、長盒形的床,將木乃伊般的屍身運走,哭聲亦隨著輪聲遠去。病房出現一瞬間的靜默,只一瞬間,就好像電影中從定鏡中恢復過來,大家回復正常的活動速度,醫務人員再忙碌著,再面對永沒完結的工作,病人也繼續躺著,拖行著,坐著,呆望著……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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